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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友们福利又来了！“微时代”全国网络短小说大赛二等奖作品，你们慢慢品读！

发布时间：[2018-11-15]  

读友们福利又来了！“微时代”全国网络短小说大赛二等奖作品，你们慢慢品读！

一、来信

苏妍醒来时，四周已经变得一片漆黑。
由于刚刚经历了深度睡眠，此时的她正处于刚刚睡醒时的那种恍惚状态。等心中的失落感稍稍减轻，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时间是18点35分。
这一觉，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……
不知什么原因，苏妍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嗜睡，睡眠次数越来越多。更奇怪的是，每次睡醒之后，她不仅没有恢复精力，反而觉得更加疲惫……
看来，自己真的不适合做全职太太，这种亚健康状态，八成是在家闲出来的。
苏妍叹了口气，拖着有些酸痛的身躯来到窗前，拉开了卧室的窗帘。
不知何时起，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。
下雨……
想到下雨两个字，苏妍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。
信，信应该又来了。 
根据前几次的经验，信只有在阴雨天才会出现，雨越大，出现的概率越高。今天雨这么大，信一定会来……
想到这儿，苏妍撑开自己那把红白色相间的雨伞，冲出了家门。
信箱就在楼下单元门的门口。苏妍打开了903户的信箱。果然，一个棕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信箱内。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，返身回到了楼内。
回到家，苏妍把信封里的东西倒了出来。里面照例有一张拳头大小的空白纸片，还有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。她把空白纸片放在桌上，找出红色画笔，熟练地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图案。
确切的说，这是一个艺术图案。简单几笔，苏妍就把一只蜘蛛勾勒的栩栩如生。这种画功对一般人来说叹为观止，但对苏妍这种绘画专业的大学生来说，并不是什么难事儿。
接下来，只需要把画着蜘蛛的纸片放入信封，然后按照信封上写好的地址寄出就可以了。几分钟的功夫，就能赚到一百元，这活儿确实挺划算……
苏妍边想着，边用胶水把信封封口粘死，准备把信投入小区门口的邮箱内。
可就在起身之时，她突然注意到，这次的信封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……
前几次的信封，封皮上都用打印机打上了一个邮寄地址，而且已经粘好了邮票。可这一次的信封封皮上却一片空白，不仅没有邮票，连半个字儿都没有。
奇怪，怎么没写地址呢？
苏妍心中生疑，她快步跑到书房打开电脑，登陆上了QQ，寻找起了网名为红蜘蛛的网友。
一个月前，这位网名叫红蜘蛛的人加她为好友，问苏妍想不想做些兼职，赚点小钱。具体来说，就是想让苏妍帮他画几个蜘蛛图案邮寄出去，每次支付一百块钱。比起工作量，报酬还算丰厚。身为全职太太的苏妍原本就有找兼职的想法，因此没有多想，立刻应承了下来。
只是，这个叫红蜘蛛的雇主要求有些奇怪。他并不让苏妍一次性把图案全部画完。而是问了苏妍家的地址，不定期的来到她家楼下，把一个信封放在楼下的信箱里。信封里有空白的纸片和一百元钱，苏妍的工作就是把蜘蛛图案画在纸片上，放入信封，然后把信封按照封皮的地址邮寄出去。
对这位红蜘蛛的古怪要求，苏妍一开始还有些忐忑，但做了几次之后，一切都挺顺利，苏妍也就放下心来，安心做起了这份差事。
只是，有一点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，那就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，每次雇主来楼下放信封的时间，都恰逢是阴雨天气……
正想着，苏妍的QQ已经登录成功。不过并没有红蜘蛛的消息，而且他此时的头像是灰色的，并不在线。
苏妍给他留了言，询问对方是否忘记了在封皮上标注寄件地址，然后关闭了电脑，把信封仔细放入了书柜的抽屉里。自己兼职的事情没有告诉老公，还是先不让他知道为好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苏妍一看，打来电话的正是她的老公方健。
方健的声音有些阴沉，情绪似乎不太好。“刚才我看到朋友圈里他们发的一则凶杀案的消息，有些担心你，所以打电话问问……”
“凶杀案？”苏妍愣了一下，随即不以为意地说：“我每天在家，哪能有什么危险？倒是你，慢点儿开车，别跟前两天似的，又让交警把车给扣了。”
方健沉默了几秒钟，又低声嘱咐道：“还是小心些为好……我听说这凶杀案不止一起，好像还是连环的，凶手现在还没抓到。而且今天警察好像查了我们小区，说凶手可能来过……我做律师，打官司得罪的人不在少数，你最近别一个人出门，尤其别去信箱拿东西。”
一提信箱两个字，苏妍心里不禁一惊，声音也颤抖起来：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
方健咳了一声，压低嗓门道：“据说，这几名被害人被杀死前都收到过一封信，信里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阴森:“信里有一张纸片，一张画着红蜘蛛图案的纸片……”

 

 

二、凶案
“来，抽烟……”于洪涛抽出两支烟，自己叼在嘴里一根，然后把另一只向坐在他对面的常江递去。
“不抽，戒了……”常江摆了摆手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：“你快说，这么晚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儿？”
“当然有急事儿……”于洪涛吐出一口烟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，一脸疲惫地说：“红蜘蛛连环杀人案，听说了吗？”
常江的脸上现出一丝意外的神色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听说了，这两天网上炒得挺热的，说是死者死前收到过什么红蜘蛛图案……”他啜了口茶，继续说：“不过我也没太在意，毕竟有你这个神探在，再难办的案子到你手里，还不都是手到擒来嘛。”
常江的话并不是恭维。于洪涛当过侦查兵，是其中的佼佼者，分析推理能力超乎普通人。转业从警以来，他很快就脱颖而出，接连破获多起大案难案，立功无数。去年还被提拔为市局刑警队队长这一职务。在常江心中，似乎没有于洪涛破不了的案子。
“哪有那么简单。”于洪涛一脸愁容的摇了摇头：“说实话，一般的刑事案子，我还根本不放在眼里。可这一起连环杀人案，是真的让我犯难了……”他冲常江努了努嘴：“常江，今天叫你来，就是想让你帮帮我。”
“找我帮你？”常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：“我就是一心理医生，对破案的事情一窍不通，你找我帮你，脑子没坏吧？”
于洪涛没有说话，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材料，扔在了常江的面前。“喏，你看看这些。”

 

 

常江拿起材料，快速的浏览了一遍。
“红蜘蛛连环杀人案，一共有5名受害者，你手里拿着的，就是他们的个人信息。”于洪涛解释道：“你看，这5人都是35岁左右的年轻女子，职业、经历和家庭背景差异都很大，似乎没什么交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，这5名女子或多或少的都存在一些心理问题。”于洪涛晃了晃手里的这些材料：“你开的的心理诊所是全市最有名的心理疏导机构。所以我想问问你，这5名受害人，有没有在你诊所里接受过治疗？如果有的话就好了，我可能会了解到她们更多的情况。”
常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，脸上显出了些许的为难。
“我知道，干你们这一行的，要保护就诊者的隐私。”于洪涛眼神炯炯的盯着他：“但现在人命关天，任何人都应该配合我们公安机关的调查。”接着，他放缓语气，劝说道：“更何况，你还是我的挚友呢。”
常江叹了口气，耸耸肩表示妥协：“好吧，现在诊所里的日常事务都由我的徒弟康一鸣处理。我把资料发给他，让他查一下。”说着，他用手机编辑了条信息，发了出去。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凶手作案5次，你在凶案现场就没发现什么线索？”
于洪涛沮丧的叹了口气：“凶手是个犯罪高手，反侦察能力非常强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那现在马路上和小区里监控那么多，就没拍到他？”
“没有，凶手对监控点非常熟悉，他的作案，全部避开了监控。”于洪涛略显无奈地说：“而且他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，一刀割破颈部动脉，毫不拖泥带水。结合这两点判断，凶手身手不错，很可能有从警或从军的经历。”
这时，常江的手机发出叮咚的一声提示音。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，随即撇了撇嘴：“康一鸣刚刚回复我，这几名受害人，从来没有去过我们诊所就诊。”
于洪涛原本就阴郁的脸色又暗淡了几分，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常江又看了看资料，小声问：“我看这几名女子长相都还不错，你说，凶手专挑漂亮的女子下手，会不会是个变态？”
“应该不是……”于洪涛摇了摇头：“死者尸体被发现时，衣着都比较完好，而且法医也鉴定过了，她们死前都没有被性侵的痕迹，家中也没有财物丢失。”
“那可真是奇怪了……而且，凶手为什么要事先寄一张红蜘蛛的纸片呢？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犯罪能力？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？”常江向前探了探身子，压低嗓门问：“对了，你有没有查过，凶手是怎么把图案送到受害者手上的？”

 

 

“我们在最近被害的一名受害者的住所发现了一个信封，”于洪涛解释道：“然后向邮局调取了邮寄信息，发现凶手给所有的受害者都邮寄了信件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些信件，都是在一个叫山水苑的小区揽收的。我今天上午派人去山水苑小区调查过了。具体的邮寄人，他们现在正在排查。但是……我不太抱希望……”
常江不解地问：“为什么？寄件人应该就是凶手吧？找到寄件人，不就相当于揪出凶手了？”
“肯定不会。”于洪涛解释道：“因为凶手是一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，不太可能采用邮寄这种痕迹明显的方式。我猜，这很可能是凶手误导我们的烟雾弹。不过，查还是要查的，等查到结果再说吧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，一名年轻的男警察探进头来。他看了一眼于洪涛，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常江，随即说道：“于队，邮寄红蜘蛛图案的人，我们已经确定了。”
于洪涛略显意外的哦了一声：“这么快？”说着，他整了整衣领，站起身来命令道：“柳鑫，事不宜迟，叫几个兄弟，赶紧把人控制住。”
“于队，没必要，”叫做柳鑫的年轻男警察面色轻松的说道：“这人自己来报案了，就在楼下小会议室里……”

 

 

三、目标
虽然叫小会议室，但也足以容纳几十个人同时开会。此刻，寥寥数人坐在会议室里，多少显得有些空旷。
苏妍和方健坐在于洪涛的对面，疲惫的神情中透着焦虑和不安。由于雨势太大，他们二人的头发和衣服已经被雨所淋湿，显得更加狼狈。
“你是说，凶手一直通过网络联系你，利用你急于寻求兼职的心理，把你当成了他绘制和发送蜘蛛图案的工具。”于洪涛盯着苏妍，眼神犀利，但又闪烁着几分怀疑。“问题是，他为什么要找你呢？”
苏妍捋了捋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刘海，低声说：“可能就是巧合吧……要不就是因为我能给他设计出满意的蜘蛛图案……”
于洪涛略一思忖，点了点头说：“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。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，抓到凶手。”说罢他看向旁边的柳鑫，命令道：“现在我们有两项工作要做，第一，联系网警，查一下红蜘蛛的QQ号，包括注册信息以及登陆过的IP地址；第二，联系山水苑小区物业公司，查看小区监控，看看能不能拍到凶手给苏妍放信件时的影像。”
还未等年轻警察答应，方健突然开口道：“警官，查看小区监控没用，还是别费力气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于洪涛怔了一下。
“我来报案之前，已经去小区物业问过了。山水苑小区监控数量本来就很少，还有很多因为疏于维护给坏掉了，只是摆设，肯定拍不下凶手投放信件时的情形……”
“嗯，你说的对。”于洪涛答道：“不过，不管有没有，该查还是要查的，这是程序……”说着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，转口问道：“对了，最近一次收到雇主给你的信，是什么时间？”
苏妍抬起了头：“就在刚才……”她从包中掏出了那个棕色的信封，递给了于洪涛：“奇怪的是，前几次信封上都写着受害人的地址，可这一次，封皮上什么信息都没有……”
于洪涛接过信封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呼了口气说：“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，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。”说着，他把一张警民联系卡递给了苏妍：“喏，这是我的电话，切记，有什么情况，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”
苏妍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，拎起身边的红白相间色雨伞，同方健走出了会议室。
苏妍和方健走后，于洪涛抿着嘴，眉头逐渐紧了起来。

 

 

“老于，你觉得，这个苏妍说的是真话吗？”一旁的常江问道:“你看，今天你们刚刚去山水苑小区做了调查，晚上她就来报警……这难道只是巧合吗？”
于洪涛看了眼常江，没有说话。
“我的意思是说，她会不会是凶手的帮凶呢？今天你们查了山水苑小区之后，她觉得有暴露的危险。为了避免嫌疑，就干脆化被动为主动，来报警以混淆你的视听。”常江若有所思的分析道:“而且，你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，确实很可疑。”
于洪涛沉吟片刻，摇了摇头说：“这种可能性不大。她的眼神里确实有不安和焦虑，但我觉得这并不奇怪。你想，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家庭主妇遇到凶杀案，如果还能保持镇定自若，反而就不正常了。此外，凶手是个犯罪高手，如果他真的有帮凶，应该也不会差太多。这个帮凶应该不会选择邮寄这么容易留痕的方式，更不会傻到在自己家附近的邮箱投递。所以我判断，苏妍应该不会是帮凶。”
“你说的也有道理……”
“依我看，凶手是故意采用邮寄图案的方式，把作案嫌疑转移到了苏妍的头上，以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。所以，我们不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苏妍身上，而是要重点关注一下这个。”于洪涛晃了晃手里的信封。
常江说:“按照凶手之前的作案手法，这个信封应该是准备寄给下一个受害人的。只是，这次他为什么没写地址呢？如果写了，我们就可以知道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标。”
于洪涛皱着眉头想了会儿，无奈的摇了摇头：“这一点，确实比较奇怪。”
“行了，明天一早去山水苑小区去看看，说不定能发现新的线索。”常江看了看手表，伸了个懒腰:“这么晚了，我先走了哈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于洪涛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说，会不会是凶手故意没有写地址呢？”
“故意不写地址？”常江一怔:“不会吧，凶手把信封交给苏妍的目的，是为了利用她邮寄给被害人，如果不写地址，凶手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于洪涛面色凝重的沉思片刻，喃喃道:“也许这一次，凶手没有必要再邮寄……”
“没有必要再邮寄？为什么？”
于洪涛把手里的烟掐灭，脸色变得煞白：“因为下一个被害人的地址，就是苏妍家的地址。换句话说，苏妍，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……”

 　　四、视频
苏妍所住的山水苑小区离市局不算远。清晨一上班，于洪涛和柳鑫就来到了小区物业管理处。
“警官，您前两天是不是来过啊？”物业公司的经理看到于洪涛，咧着嘴说道：“嘿，我记得您不是交警吗？怎么今天又成了刑警了？”
于洪涛看到这个油头粉面的经理，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的反感。这个经理，一看就是那种嘴巴很油，跟谁都自来熟的社会男。对于这种人，于洪涛内心是不太喜欢的，因为他们说的10句话里有9句半都是假的。
“少套近乎。”一旁的柳鑫呵斥道：“赶紧把11号楼附近的监控资料调出来，我们要查看一下。”山水苑是柳鑫的治安负责区，他和这个经理之间还算熟悉。
“看监控？”经理面露难色：“我们小区的监控比较老旧，检修也不及时，很多都坏掉了。11号楼附近本来有一个，但是也坏了，我们摆在那里就是起个威慑作用，实际上毛都拍不到。”
于洪涛盯着经理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断定他应该不是说谎，他往门外走了两步，低声对柳鑫说：“看来苏妍的话没错，这小区的监控靠不住。”
柳鑫殷勤的帮于洪涛拉开门，皱着眉头问：“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？要不，咱们把小区近一个月的监控都调回去，挨个查？”
“没必要，工作量太大。”于洪涛点燃了一根烟：“更何况，凶手出现在小区时，都是在下雨天。路上的人都打着雨伞或者穿着雨衣，方便了凶手伪装面容，查起来非常困难。我想，他之所以选择下雨天送信，恐怕就是出于这个目的。”
“嗯，有道理。”柳鑫点点头，又追问道：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于洪涛面色凝重的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苏妍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，我正在考虑，我们要不要利用苏妍，把凶手引出来。”
“是个办法，就是风险有点大。”
“嗯，还得征得苏妍自己的同意才行……噢，对了，她现在情绪怎么样？”

 　　柳鑫叹了口气：“不怎么样……昨天夜里把她带回局里，人家意见很大，还说要投诉我们。”
于洪涛皱了皱眉：“你没说我们不是拘留她，而是为了保护她？”
“说了，人家根本不听啊……”话说一半，柳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，掏出了手机。
接完电话，柳鑫脸上显出了兴奋的神情，说：“于队，队里刚才来电话，说局里的网络举报信箱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，是网友随手拍的一段视频，发现有些可疑，就发到了我们局里。队里的人看了，说视频跟红蜘蛛杀人案有关。他们给我发到手机上了，我现在就放给你看。”
说罢，柳鑫操作起了手机。紧接着，一段清晰度还不错的视频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画面中，出现了汽车的座椅和窗户，还有不断摇摆的雨刮器。看样子这段视频应该是从车里拍摄的。车外正下着大雨，视线并不算好，但还是能看到车对面是一幢小区内的居民楼。从居民楼的样式来看，正是他们所在的山水苑小区。
更让于洪涛心中一颤的是，楼身上还标识着这座楼的楼号：11号楼。
“是11号楼！”柳鑫激动地喊了一声：“于队你看，楼下就是方妍家的信箱，在视频中就能看到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视频中的楼门开了，一个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身姿出现在了视野中。只是她打了一个红白相间颜色的雨伞，遮住了面容，难以分辨她的长相。
慢着，红白相间……

 

 

于洪涛脑子里一闪，敏锐地回忆起了一个细节。
昨天苏妍来报警时，带的就是这种红白相间的雨伞！
这把伞的主人，是苏妍！
紧接着，视频中的女人来到了信箱旁，放下伞，用左手把一个信封放入了信箱中。放下伞的那一瞬间，她的半张脸露了出来。虽然是侧脸，但于洪涛还是认了出来，这个人就是苏妍。 
看到这一幕，于洪涛心中生出了难以言状的错愕。
把信封放在苏妍信箱里的人竟然不是凶手，而是苏妍本人……
“放信封的是苏妍！”一旁的柳鑫也尖叫道：“可是，她这是干什么？自己放自己再取？这不符合行为逻辑啊？”
于洪涛愣了半晌，才喃喃地回应道：“不，在有且仅有一种条件下，苏妍的这种行为符合逻辑……”他把苍白的脸转向了柳鑫：“苏妍，就是红蜘蛛。”

 　　五、
“从视频来看，苏妍的确是自己把信封放入了邮箱，而且过了半个多小时，又自己从邮箱中取了出来。”于洪涛给常江倒了一杯茶，放到了他面前的茶杯上。“也就是说，把信封投递到信箱的不是别人，正是苏妍自己。凶手，应该就是苏妍。”
常江啜了口茶说：“看来苏妍昨天晚上跟我们说的都是假话，她编造了一个网上兼职的谎话，让我们误以为她只不过一个被利用的受害者。而实际上，策划这一切的人，就是她自己。”
于洪涛点燃一颗烟，狠狠地吸了一口：“可是这样一来，疑点也很多。你想，既然苏妍想把红蜘蛛图案邮寄到被害人的住所，那么她直接画出来邮寄就行了，为什么还要自己放到自己的信箱里，然后自己又取回家里呢？这不是多此一举吗？”
常江一怔，随即低语道：“这一点，确实有些说不通……”
“而且，技术处把苏妍所说的那个红蜘蛛的QQ进行了技术分析，登录的IP地址、次数以及详细的聊天记录都已经调取了出来。”于洪涛继续说：“二人的聊天记录，同苏妍所说的基本一致。”
常江略显意外的说：“也就是说，苏妍并没有说谎。”
“不，你看红蜘蛛这个QQ号登陆的IP地址。”于洪涛指着检测报告说：“最近一个月，这个号登陆的IP地址，同苏妍的QQ号登录的IP地址完全一致。”
“有这事儿？”常江脸上显出了震惊的神色。
“对。红蜘蛛和苏妍的QQ号是在同一局域网下登录，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设备。也就是说，这个所谓的雇主，其实就是苏妍自己编造的，她一人分饰两角，玩了一出角色扮演的游戏。”于洪涛解释道：“但是问题又回到了我们之前的那个疑点上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如此煞费苦心的分饰两角，她是要达到什么目的？”
常江没有说话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显然，他也被于洪涛的问题给问住了。
“我还从那段视频上，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。”说着，于洪涛操作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脑，那段苏妍往邮箱里投递信件的视频出现在了屏幕上。

 

 

于洪涛指着电脑屏幕说：“你看，视频中的这个苏妍打伞、掏钥匙，用钥匙打开邮箱的门，这一串动作用的都是左手。对不对？”
常江用力点了点头：“没错啊。”
于洪涛接着说：“可是昨天晚上我留意过，苏妍拿杯子、拿伞以及开门用的手，都是右手，她的惯用手……应该是右手才对。”
“一个人的惯用手是不会随意转变的……”常江沉吟道：“除非……”
“所以我认为，视频中的这个苏妍，同昨晚上来报案的那个苏妍，不是一个人。”于洪涛打断了常江的话：“有可能，只是长相相似的两个人。比如，苏妍有双胞胎妹妹之类……”
“不。他们有可能是一个人……”常江摆了摆手，提高语调说：“之所以有着不同的惯用手，是因为苏妍有着双重人格。”
“双重人格？”于洪涛瞪大了眼睛。
“嗯，视频中的女子，从身材长相来看确实是苏妍。”常江解释道：“但是从惯用手和气质来判断，同平日的苏妍却又不太一样。这个矛盾，恐怕只能用双重人格来解释了。”他喝了口茶，继续向于洪涛解释着双重人格：“双重人格中的不同人格，很大概率上会发生惯用手等方面的不同，可以解释苏妍惯用手转变的矛盾。而且，第一人格往往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。因此，苏妍的第一人格应该是无辜的，她的另一重人格才是凶手。这个副人格能够洞悉主人格的想法，这才使用红蜘蛛的网名，诱使自己的主人格做了自己的帮凶，给受害者邮寄了红蜘蛛图案……”
“有道理，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的QQ会用苏妍的IP地址登录。”于洪涛脸上露出一丝兴奋：“常江，现在是发挥你特长的时候了。我需要你为苏妍做一次心理疏导，诱导她另一重人格的出现。”
常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，但是我要用催眠，催眠的时候，不能有其他人在场，这是我的原则。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做完后来找你。”
说完，常江起身离开，前往了苏妍所在的询问室。

 　　等了大约两个小时，常江满头大汗的走了回来，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水。
“怎么样？”于洪涛赶紧问道。
常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：“没错，的确是双重人格。她的第二重人格我已经诱导出来了，性格明显与苏妍的第一人格不同，脾气暴躁、易怒，是那种典型的气血过旺的性格。”随即他的脸上又划过一丝失落：“可惜，她拒绝回答我的任何问题，我没能让她招供。”
“拒不承认……”于洪涛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我们现在的相关法律还没有规定双重人格的证明标准，她不招，还真挺棘手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于洪涛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来人是柳鑫，他面色慌乱的喊道：“于队，不好了，苏妍她……她跑了！”
“跑了？”于洪涛跳起来吼道：“这怎么可能呢？！戒备森严的市局刑警队，竟然还会有人跑掉？”
“确实跑了……”柳鑫面色苍白地说：“询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。这门只能用我们的工卡才能打开……于队，我们刑警队内部，肯定有苏妍的同伙！”
“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。”于洪涛命令道：“当务之急是把苏妍追回来，别忘了，她是一个杀死五人的连环杀手。”他把脸转向常江问：“你觉得她会去哪儿呢？”

常江分析道：“前几次案件，被害人收到红蜘蛛图案后的24小时之内一定会被杀死。我想，这应该是凶手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一种谋杀规则。这一次的红蜘蛛图案已经出现了接近一天，苏妍应该是去实施这一次的杀人行为了。”
“可是，她这次要杀谁呢？这次的红蜘蛛图案根本没有邮寄出去，而是留在了苏妍的家里……”柳鑫不解地问：“她总不能自己杀了自己吧？”
“常江说的没错。”于洪涛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柳鑫的肩膀：“你别忘了，苏妍家不只是苏妍一个人……除了她之外，还有她的老公，方健。”说罢，他眯起眼睛，低语道：“苏妍的下一个目标，是她的老公方健……”

 

 

六、遇袭
一阵剧烈的头痛传到脑中，让于洪涛从昏迷中恢复了些许的意识。他努力尝试着睁开自己的双眼，但眼皮像是被灌了铅，沉重的无法抬起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他用吃奶的力气抬起眼皮，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老于，你可算是醒了……”说话的是常江。他正坐在床边，附身看着他，一脸的关切。
看到常江，于洪涛的神经松弛了下来，开始回忆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形。
昏迷前，他和柳鑫来到了苏妍家楼下，准备去阻止苏妍，解救方健。但是柳鑫没有实战经验，有些怯场，所以于洪涛把他留在了楼下，自己持枪冲了上去。可刚到苏妍家门口，他就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后脑壳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。
作为一名老警察，不得不说，这次真是大意了，小瞧了苏妍这个弱女子，导致阴沟里翻了船……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常江递给他一个水杯：“来，喝口水。”
于洪涛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，虚弱的问道：“方健怎么样？凶手得手了吗？”
常江脸上闪过一丝郁闷，随即叹了一口气。
看他这个反应，于洪涛立刻明白了。他也跟着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把方健尸体的照片给我拿来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……”
常江用异样的眼光扫了他一眼，轻声说：“洪涛，确实有人死了。只不过死的人不是方健，而是……而是苏妍。”
于洪涛身子一哆嗦，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“你说什么，死的人是……苏妍？”

常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点头道：“对，苏妍被杀死了。凶手的杀人手法同红蜘蛛连环杀人案凶手完全相同，利器割断颈部动脉，一击致命。从手法看，杀死苏妍的就是红蜘蛛。”
“那……那方健呢？”
“方健下落不明。但是根据在现场的痕迹判断，方健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。”常江面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“老于，我们搞错了，苏妍虽然是双重人格，但两种人格都是无辜的。方健，才是真正的红蜘蛛。”
“方健？这……这怎么可能呢？”于洪涛不住地摇着头。
“老于，我们之所以搞错，是因为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。”常江分析道：“这个细节就是，那段苏妍投递信封的视频，到底是谁拍摄并发给警方的？能精准的拍到苏妍的活动，而且还主动投递给警方……这个人的动机，绝非网友报警那么简单。”
于洪涛同意道：“嗯，有道理，我的确疏忽了这一点……”
常江在手机上调出了当时的视频，说：“你看，视频是从车内往外拍的，有那么几个镜头不经意的拍到了车子的内饰。你注意看细节，车子的仪表台上，粘着一个蓝牙车卡，经过我向小区物业求证，这个蓝牙车卡就是山水苑小区业主们出入所使用的门禁。”
他接着说：“你再看这辆车子的内饰，非常少见，这种牌子的车别说山水苑小区，就连我们全市恐怕也没几辆。但是方健名下，就有一辆这种品牌的轿车。”
于洪涛瞪大双眼，认真的听着。
“种种迹象表明，拍摄这段视频并交给警方的，就是苏妍的老公方健。他这么做，是为了将凶手的帽子扣到苏妍头上，以掩饰他自己的身份。而那个网名叫红蜘蛛的人，不是苏妍的另一重人格，而是方健。”常江收起手机，继续分析道：“此外，我还调查了方健的经历。方健当过五年兵，转业后先是去了法院，后来又辞职做了律师。和你一样，方健在部队时也是侦察兵，会熟练使用匕首等各种兵器，身手力气也高于常人，完全具备杀人的能力。”

 　　听了常江的解释，于洪涛心中的惊讶无以言表。他板着脸思索良久，才开口表态：“你分析的有道理。这样一来，也能解释红蜘蛛的QQ和苏妍同一IP地址登录的问题，同样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不邮寄最后一个红蜘蛛图案。因为方健的目标，就是同他住在一起的妻子。”
常江点了点头：“好了，我分析完了，下一步怎么办，还得你这个刑警队长拿主意。”
“全城通缉方健。”于洪涛语气十分坚决：“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，而是会继续杀人。我想，红蜘蛛图案，很快就会又出现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。柳鑫闪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封信。“于队，您的挂号信。”
“挂号信？”于洪涛有些愣神，随即看到了柳鑫手里拿着的棕色信封。
棕色信封？
他的心中，突然生出一丝不详的感觉。
于洪涛接过信封，在柳鑫和常江的注视下打了开来。
果然，一个纸片从信封中飘落下来，落在了他的大腿上。纸片上，红色的蜘蛛图案鲜艳醒目，似乎还带着几分邪性。

七、罚单
于洪涛坐在办公桌前，在电脑上挨个查看着刑警队成员的详细简历。
他当然不愿意怀疑自己手下的兄弟，但苏妍被人从询问室放走，自己也在方健家门口遭受伏击，种种迹象表明，刑警队中肯定有方健的内应。现在方健已经对自己下了死亡通知单，要想赢得和方健的这场较量，他必须要先把这个眼线给揪出来，否则就太被动了。
只是，这个眼线是谁呢？
难道是柳鑫？不可能，柳鑫深得自己信任，不可能是他。
当然，更不可能会是常江……
那会是谁呢？
他烦躁的点击着鼠标，翻动着手下警察的简历。于洪涛分析案情是强项，但是分析人就不擅长了。不管是谁，看上去都是老实人，哪一个都不像内奸……
就在他正烦躁的时候，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。
于洪涛看了眼来电号码，是交警大队的朱队长。
“朱队，你好，有何指示？”于洪涛抓起了电话。
“于队，我哪敢指示你啊……”朱队长的声音似乎有些阴阳怪气：“我就是想告诉你，上次你不是借了我们一套交警警示服吗？这不，这两天审计局来资产清查，缺一套也不行。要不……我一会儿派人到你那儿去取？”
朱队长的话，让于洪涛有些发懵。
借警示服？
这什么时候的事儿？
“朱队，这事儿我还真是记不清了……我是哪天借你的警示服的？”
“嗨，你于队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朱队长似乎有些不悦：“就是一周前，大概是……6月7日吧，你亲自来问我要的，说是执行任务需要。”
6月7日？
这个日期，怎么这么耳熟呢？ 

“你找找看，找到了给我打电话，我派人过去取。”朱队叮嘱了一句，随即挂了电话。
于洪涛心中生疑，但还是起身走向了自己的衣柜，打开柜门寻找起了朱队长所说的警示服。果然，很快他就在一堆深色衣服中找到了一件极其醒目的警示服。
奇怪，自己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？
他满腹疑惑的把警示服从衣柜中取了出来，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，是那种衣服被淋湿但没有及时晒干的味道。于洪涛伸手捏了捏衣服，竟然还有些潮湿。
一时间，他有些恍惚。
这件衣服，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衣柜里呢？
他把警示服摊开，习惯性的掏了一下衣服的衣兜。衣兜里面似乎有一团湿湿的东西。
于洪涛把东西掏了出来，是一张收据单样式的薄纸片。纸片已经被揉成了一团，再加上雨水的浸泡，已经很难完全舒展开来。
不过，于洪涛还是看到了纸片上的几个字。根据这些字判断，这是一张交通罚单，罚单上勉强能看到被罚车辆的车牌号和车辆违章发生的时间地点。
车牌号是562F1，处罚事项是扣押车辆，违章发生地则是人民路和北京路的十字路口，时间是上午10点37分。
人民路和北京路的十字路口……
于洪涛敏锐的察觉到，这个路口，距离山水苑小区并不远，而且是去往小区的唯一一条交通要道。
至于这个车牌号……
于洪涛拨回了朱队长的电话，用十分抱歉的口吻道：“朱队，不好意思啊，你说的那件警示服我找到了，一会儿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。不过，我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。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，562F1这辆车是在谁的名下？”
“简单，我的电脑上就能查，你稍等。”电话那端响起了朱队长敲击键盘的声音：“查到了，车主的姓名叫……方健。” 

方健？
方健车辆的罚单，为什么会在这件警示服中？
“喂，于队，还需要查别的吗？”朱队长问道。
“朱队，你再帮我个忙，我需要查一下10点37分左右，人民路和北京路路口的交通监控录像。你先帮我查着，我马上就过去看。”
20分钟后，于洪涛出现在了市交通警察支队的监控室。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，正是10点37分左右，人民路和北京路路口的交通监控录像。
只见在雨中，一名高个、带着墨镜和口罩的交通警察把方健的车辆拦了下来，两人没交谈几句，警察便给方健开了一张罚单，然后把车钥匙要了过来。
方健的情绪颇为激动，与警察争吵了两句，后来也没办法，便打车离开了。
整个过程很快，但于洪涛却感到后背发凉，一种莫名的恐惧逐渐将他笼罩。
因为对方健作出处罚的那名交警，虽然戴了墨镜口罩，但于洪涛认得出来，这个人，就是他于洪涛自己……
紧接着，他脑海中一闪，突然想起了山水苑物业公司经理的那句话：
“我记得您不是交警吗？怎么今天又成了刑警了？” 

八、绑架
不知在办公桌前坐了多久，于洪涛空白的大脑里才逐渐恢复了意识。
这件事情，怪异到了极点，而且细思极恐。
刚才他打电话给山水苑小区物业公司确认过。6月7日下午5点左右，于洪涛以交警身份去了物业公司，并将扣押的方健的车钥匙交给了物业公司，以联系不上方健为理由，委托物业公司转交。
于洪涛是在6月7日上午10点37分扣押的方健的车辆，他之前觉得6月7日这个日期比较眼熟，是因为在方健车辆中拍摄的那段视频，时间也是6月7日，而且是在下午4点左右。
问题是，6月7日4点时，方健的车辆，应该还在交警的扣押状态中。
所以，拍摄那段视频的，并不是方健。
而从监控视频和物业公司经理的话中可以推断出，方健的车辆被扣押后，并没有被开到交警指定的扣押停车场，而是一直处于那名扣车交警的个人控制中。
扣押方健车辆的这名交警不是别人，正是他于洪涛……
也就是说，在车内拍摄苏妍投递信封视频的人，也是他于洪涛。
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，在网上雇佣苏妍的人也是他，甚至连环凶杀案真正的凶手，也是他……
想到这儿，于洪涛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，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。 

这不可能。
虽然这个结果符合逻辑，但并不符合他的记忆。
因为在于洪涛的大脑中，压根就没有假扮交警去执勤和去小区录像的记忆……
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？
有人冒充自己？
慢着……
6月7日，在他记忆中，那天他发了高烧，请了一天假，一直在家处于昏睡状态中。
昏睡状态，难道说……
于洪涛猛然想起，监控视频中冒充交警的自己，指挥交通、填写罚单，甚至是擦汗挠痒痒，都是用的左手。
惯用手互换……
难道自己和苏妍一样，是双重人格？
这个念头让于洪涛头皮发麻，他不敢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，而是赶紧拿起手机，打算拨打常江的电话。
没想到，还没等他拨号，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。于洪涛定睛一看，打来电话正是常江。
“喂，常江，我有紧急的事儿要问你……”接通电话，于洪涛忙不迭的问道。
不过，电话那头却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，打断了他的话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常江。”紧接着，他的声音又多了几分阴狠：“于队长，我是方健，常江在我手上，要想让他活命，请在一刻钟内赶到山水苑小区11号楼903户。”
听到常江两个字，于洪涛心中一紧。
糟了，常江有危险……
看来，凶手就是方健，他既然寄了红蜘蛛图案给自己，那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他于洪涛。
只是，于洪涛没想到方健会以常江为筹码……
“记住，你自己来，不准报警。”方健冷冷地说：“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异样，立刻要了常江的命！”
说罢，方健挂掉了电话。
于洪涛不敢再耽搁，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佩枪，飞一般的跑出了门。 

九、心魔
山水苑小区11号楼903户，正是方健和苏妍的家。于洪涛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9楼，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前，把脸贴在了门板上，倾听室内的动静。
不过，当他把脸凑近才发现，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。
屋内，没有任何声响。
于洪涛心中生疑，他吸了口气，飞起一脚把门踹开，同时身子迅速的闪进门内，把枪口对准了前方。
客厅里的一把椅子上，常江正被绑坐在上面，口中塞了块毛巾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看到常江，于洪涛并没有轻举妄动，而是用极快的速度环视了一遍客厅。
“别担心，我来了！”确认没有危险后，于洪涛就向常江走了过去。
就在这时，常江脸色突然一变，身体拼命的晃动起来，被塞住的口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吼，似乎在提示着什么。
几乎在同时，于洪涛听到了背后衣柜门被打开的声音，他飞快转身，把枪也对准身后。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影子正向他扑来，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利器，朝他身上招呼了过来。
于洪涛接受过侦查兵的专业训练，对于这种偷袭，他反应非常快，下意识的一扬手，叩响了扳机。
随着一声枪响，一个高大的身影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。这时于洪涛才发现，倒下的这个人正是方健，自己的这一枪正中他的心脏。
看着方健手里的那把匕首，他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多亏了自己反应快，否则，此刻已经死在方健刀下了。

这时，他听到了身后常江的呻吟声，于是赶紧转身走到常江身旁，解开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。“你没事儿吧？” 
“没事儿……多亏了你及时赶到。”常江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健，眼神似乎有些闪烁：“这下好了，红蜘蛛被当场击毙，这起连环杀人案，应该可以结案了吧？”
于洪涛没有说话，而是死死的盯着常江。
常江脸色阴晴不定，眼神飘忽，似乎在躲避着于洪涛的目光。
于洪涛一直盯着他，片刻后，才面色阴沉的说：“常江，我是侦察兵出身，又当刑警这么多年，你以为我察觉不到？你倒是告诉我，为什么6月7日那天，我会去假扮交警，还扣押了方健的车？”
常江侧着脸看向窗外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心理医生，又是我的好友，平时跟我接触那么多，应该能发现什么异样。”于洪涛面色阴沉：“常江，我就问你一句话，我是不是也是双重人格？”
常江转头他看了一会儿，似乎正在做着心理斗争。终于，他咬了咬牙说：“既然你想知道，那我就不瞒你了……老于，其实我早就知道红蜘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谁。”
于洪涛面部肌肉微微抽动:“谁？”
常江咽了口口水，缓缓答道：“就是你，于洪涛。

于洪涛面色依旧阴郁，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这要从一个月前，我给你做的那次心理治疗开始说起。”常江踱步到窗边，看着窗外说：“一个月前，你来到我的诊所，说你情绪最近很差，甚至有些抑郁……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啊，那次我去找你，是想让你用心理专业的技能开导开导我。找了你之后，我好像确实好些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常江摇了摇头：“你知道吗？每个人都有心魔，只是大多数碍于法律和伦理约束，被隐藏在内心深处而已。上次心理疏导，我把你催眠之后，发现了你心中的魔鬼。”
“我的心魔？”于洪涛一愣：“如果说我有心魔，那就是过分热衷于破案了吧。”
“不对，恰恰相反。”常江叹了口气说：“老于，我了解你。你是一个逻辑思维缜密的人，以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强著称。从警以来，你一直破获大案难案，立功无数。你的生活，已经同破案融为了一体。破案，对你来说就像是毒品，如果长时间没有有挑战性的案件来让你过瘾，那么你就会产生心理波动，严重情况下就会变为心理疾病。而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，就处在那个临界点上。”
于洪涛看着常江，嘴角微微颤抖。
“经过与催眠后的你交谈，我发现，你已经在你自己的意识中产生了分裂。你是刑警，经常要站在凶手的立场考虑问题，思考如果自己是凶手应该如何作案，如何规避被警方发现的风险。这种思考多了，你就会产生身份混淆，很多时候甚至会以为自己变成了凶手。如果这种情况严重，就会产生人格分裂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确实是人格分裂？”
“对，你的另一个人格，是你意识中渴望进行完美犯罪的分裂，也就是说，当这个人格支配你的时候，你并不是刑警队长，而是一名高智商的犯罪者。” 

十、同归于尽
“更可怕的是，你的主人格在明，副人格在暗。主人格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，但副人格却对主人格的底细知道的清清楚楚。随着你心魔的不断膨胀，副人格的犯罪欲望越来越强烈。终于，他决定制造一起罪案，以挑战你作为刑警队队长的主人格。”常江一脸严肃的解释道。
于洪涛声音颤抖着说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起凶杀案实际上是我两个人格之间的较量？”
常江点了点头：“可以这么说。整个犯罪计划的策划，包括锁定被害人，以红蜘蛛为网名雇苏妍设计蜘蛛图案，以及假扮交警扣押方健的车辆等等……这些犯罪手法，都是你的副人格所为。”
“你的副人格利用苏妍将红蜘蛛图案寄给那些被害人，还有在车内拍摄那段视频，目的就是要将犯罪嫌疑嫁祸到苏妍和方健的头上，以扰乱主人格的侦查视线。”常江喘了口气，继续解释道：“从实际效果来看，副人格的计划十分奏效，你刑警主人格的办案思路，一直在跟着副人格设置的节奏走。”
于洪涛眉头紧皱，面色铁青。他双拳紧攥，身体微微颤抖，似乎很难以接受这个现实。沉默片刻，于洪涛突然伸手揪住了常江的衣领，暴怒道：“既然你全都知道，那为什么还袖手旁观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为什么不帮我除掉他？你，不是最擅长做这个吗？！”

 

 

常江任凭于洪涛揪住衣领，没有挣扎，而是摇了摇头，依旧低语道：“这种事情，告诉你一点儿用都没有。就凭你的脾气和心态，告诉你情况会更糟。老于，我并没有袖手旁观，只是采用了我认为比较合适的方式在与你的罪犯副人格周旋。因为他现在已经太强大了，强大到这个人格支配你意识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多。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副人格的地位，而是要取代你，让原本的刑警队长于洪涛成为一名纯粹的犯罪者。你想，如果一个刑警队队长的意识被犯罪者支配，那么将会产生后果？”
常江叹了口气，略显无奈地继续说：“至于除掉他……我尝试过，而且一直在尝试，但是我现在的能力，还做不到这一点。当然，除此之外，我也在暗中保护苏妍和方健……所以，我并没有袖手旁观，我只是采用了我认为比较合适的方式。”
“保护？”于洪涛似乎想到了什么，问道：“那天苏妍在询问室，是你放走她的？”
“对，你队里根本就没什么内鬼，而是我用你给我的门禁卡打开询问室，放走了苏妍。因为苏妍在警局询问室，相当于在你的掌控之中，副人格想杀掉她，简直轻而易举。”
于洪涛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问：“那么我和柳鑫到追到苏妍家的那次，击晕我的人是谁？”

 

 

“是方健。”常江努了努嘴：“放苏妍走的时候，我提醒她有人想要加害于她，让她注意安全。可没想到那天你和柳鑫追去苏妍家，苏妍见你鬼鬼祟祟的尾随而至，误以为你是凶手，这才让她老公方健击晕了你。方健见误伤了警察，心里有些害怕，就先离家躲起来了。可没想到，被击晕后，你的犯罪副人格支配了你的意识，杀死了无人保护的苏妍。”
“而方健为了替妻子报仇，这才设计引你前来，并做了个陷阱想要杀掉你。当然，他没能成功报仇，反而被你杀死。”常江看着他，深深地舒了口气：“这，就是事情的经过。”
听了常江的分析，于洪涛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错乱之中。他蹲下身来，双手抱住头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过了好久，于洪涛才渐渐冷静下来，开始整理整个事件的头绪。
常江的叙述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，但却符合常理以及现有的证据，合理解释了所有的谜团。再结合之前他假扮交警扣押方健车辆的那段监控，虽然很难，但于洪涛还是不得不接受这种说法。
他的心中，不由得泛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。
自己要对付的连环杀手，竟然是他自己的另一个人格……从警这么多年，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犯罪分子所击败，没想到最终却败在了自己另一个人格的手里。

“老于，我之所以瞒着你，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，怕你接受不了，精神受到更大的刺激。”常江拍了拍于洪涛的肩膀，安慰道：“不过，我还是有办法，让你免受处罚。我们完全可以把全部的罪名安到方健头上，把方健当成红蜘蛛杀人案的凶手，就说你正当防卫击毙了他……你本身是刑警队长，再由我作证，警方一定会相信这种说辞。至于你的副人格，我们再继续和他周旋，总有办法除掉他的……”
于洪涛边听边踱步到了窗前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，沉思良久。
终于，他转过了头，一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泪光，声音也微微颤抖：“我是刑警，职责是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，怎么能把自己的罪行安放到无辜的方健头上呢？以前为了升职，我曾经有过一次昧着良心办案，结果在我心里造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……这一次，我绝对不会再那么做了。”
他缓缓地走到常江的面前，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坚毅：“再说了，真正的凶手在逃，就算是我们以方健为凶手结案，那么红蜘蛛图案还会继续出现，还会有更多的无辜者被害。到那时候，该怎么收场？”
见于洪涛不接受自己的建议，常江微微叹了口气：“那你……你打算怎么做？” 

“常江，你刚才也说过，我的副人格对于意识的支配能力在与日俱增，也许很快，我于洪涛的主人格就会被替代，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凶手。你，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吧？”于洪涛走到方健的尸体旁，捡起了他手中的匕首。“要想完完全全除掉这个副人格，我想，只有一个办法……既然斗不过，那就同归于尽。”
“同归于尽？你要自杀？”常江脸色一沉，惊呼道：“老于，你疯了！”
“常江，你错了，我不是自杀，而是要杀死凶手。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。我的副人格杀了6个人，他必须要偿命。作为刑警，我必须要主持这个公道。”于洪涛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偏执：“只是，这个凶手占用了我的身体，杀了他，我也会死。但我不怕死，自打当了刑警，我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。” 
“老于，你冷静些。”常江的脸因为着急而变得通红起来：“要不，你就向警方自首，说不定会得到宽大处理……”
“宁可以英雄身份赴死，也不愿意以罪犯身份苟活。让我名誉扫地，那还不如让我去死……”于洪涛降低音调，哀求道：“常江，你我兄弟一场，我求你一件事：我死后，不要向警方说出真相，替我保全名节。”
说罢，于洪涛苍白的脸上略过一丝惨淡的笑容，随即手轻轻一抹，匕首随之寒光一闪，在他颈部飞速划过。紧接着，鲜血从于洪涛的脖颈处喷溅而出，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，呈现出一种金红色，给人一种难以言状的悲凉感。

十一、结案
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浩读完结案报告，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。他摘下老花镜，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柳鑫，声音低沉的问：“洪涛是红蜘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？你们确定吗？”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，站起身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柳鑫，你明不明白，这个调查结论对我们局里来说意味着什么？”
柳鑫脸色铁青，低声道：“李局，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这个结论是真的。但是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于队，再结合他畏罪自杀的事实……这个结论，恐怕我们不得不接受。”
“所有证据指向他？”李浩眼睛一斜，有些狐疑地问：“你倒是说说，都有什么证据？”
柳鑫搓了搓自己鼻梁，略一思考说：“首先，我们确定凶手身手非常好，有从警或从军的经历；其次，凶手作案避开了所有监控，证明他对全市监控的分布情况非常清楚；第三，交警队朱队长证实，于队曾经以办案需要为名借用了交警队的交警制服，并假扮交警扣押了方健的车辆。以上这三个特征，于队都符合。最后，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点，那就是我们在于队办公室的电脑上，发现了他曾经在网上搜索过这5名被害人的资料。”
李浩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：“作为办案警官，搜索被害人资料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“如果是案发后搜索，那确实很正常，”柳鑫解释道：“可是于队搜索的时间是在一个半月之前，那时候凶手还没有作案，于队怎么知道这5人会遇害呢？这种情况恐怕只有一种可能：于队就是凶手。 

李浩摸了摸下巴，沉吟片刻道：“嗯，分析的倒是有些道理……只是，我很难接受这个事实。你也知道，洪涛一直嫉恶如仇，视荣誉为生命，他怎么可能动手杀那么多人呢？你觉得，他的犯罪动机怎么解释？”
“犯罪动机……这个不好分析。”柳鑫皱起了眉头：“但是，李局，您有没有觉得，于队最近以来的心理状况似乎不是很好……”
李浩想了想，点点头说：“对，我也有同感。最近，他好像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，有时似乎又不是自言自语，而是在和别人交谈，尽管附近并没有其他人。可是，我一直认为是他工作压力大，休息不好导致的，并没往心理问题上想。”
“所以，于队的犯罪动机，我们可以定性为心理问题。”柳鑫建议道：“这个定性虽然宽泛，但是绝对不会错。李局，这个案子影响太大，上面催结案也催得紧。我看，还是尽快有个定论比较好。”
李浩叹了口气，犹豫了片刻，终于做出了决定：“好，这份报告我签字。但是，接下来一定要冷处理，把这起案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。”接着，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抬头问：“对了柳鑫，这段时间，我不止一次听到洪涛自言自语时提到一个叫常江的名字……这个常江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柳鑫挠了挠后脑勺，答道：“噢，这个人啊……我查过，这个常江是于队以前当兵时的战友，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。只不过……”柳鑫撇了撇嘴：“只不过，常江3年前就死了……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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